《乡村轶事---枣树下》
南沟老枣树,几代人都在树下吃枣,他哪个年代栽的,谁栽的?谁也说不清楚。据说树冠不知那年就干枯了,因为树大,和多少代人做过贡献,人们不舍得放它,没想到来年春上它却奇迹般地在树冠的分支处发了两个芽,枝条并且非常旺盛,前辈为了留住这两个有生命的新东西,就在新枝条生起的地方锯掉了干枯的老竿。又若干年过去了,新枝条长成了粗壮的大树,每年秋风一吹,满树的红枣吸引着几里远的儿童。因为这棵树粗,一般小孩不会上到树上摘枣,就在老远处居高临下的用石头塌,慢慢地树下成了卵石堆了,人们为了保护它,就用石条在它的圆周树起了围墙,虽然不能终止小孩继续塌枣,却使这棵枣树变的雄伟壮观,成了远近闻名的一大风景。
小时侯,为上南沟吃枣,和我一块长大的哑哑跑的快,我在后面撵不上,滚地下哭,哭足哭够了,又想起了枣子的味道,就又起身追赶哑哑,赶到枣树下,没见了哑哑,我看见了地下被风吹落大红枣,吃了这个吃哪个,最后还装了满满两口袋。后来才知道,哑哑跑丢了,她爹妈整找了几天,我呢,却从此苯桩得名。我虽然笨,但对这棵大枣树留下了最深刻印象。前几年,小队合大队,坡这坡那合成一个生产队,大枣树好象每个人都有份,一年,生产队到收枣时,户户都去人,队长用小葫芦瓢每人一瓢,分不完了,再每人一把,分得很是均匀。由于枣树枝大叶茂,风景诱人,又靠人家较近,这里的人端上碗就来树下,谈古论今,说长道短,不管是冬是夏,早晚人数不断。后来生产队挨枣树下平了一个大场,年年夏天收打小麦摊场碾场之后,大人小孩都在树下乘凉。秋天,一道沟的玉谷穗都集中在树下,剥包,在没开秤之前,生产队男劳力轮流在枣树下支床值班,夜晚值班人习惯将马灯挂在枣树上,虽然灯光不亮,但它却彻夜不熄。
我跟随大人在枣树下看过场,听过关于在枣树下发生的故事。解放吧,土匪猖狂,县大队领着民兵将土匪追赶之沟里,就在枣树下,双方交了手。以后斗争地主,老是肯在枣树下进行。大炼钢铁时期,烧炉子,人们看中了枣木脂硬,拿着锯要放枣树的时候,是乡邻们编出了一个荒诞的故事,说:枣树是百年古树,谁要动,谁就有血光之灾,才阻止使枣树得一幸存。又几年过去了,枣树有生产队统一管理,每年当我们吃到酸甜的大枣,就想到这棵枣树不仅给我们的是酸甜脆口的味道,还给我们带了不少精神物质上的财富,每年都有人偷偷地将风吹落地枣子拾回晒干卖给药铺,三乡五村地亲戚都会来到这里找药引子,使这棵枣树越扬越远。
这些故事都是听大人们讲地,可我亲眼目睹了另一桩故事。
这天早上刚吃过饭,大路上就传来了锣鼓震天的声音,我扒门望去,一排长长的队伍,前面打着长长的红条幅,除了锣鼓队外,后面所有人都打着红旗。鼓声渐近,看得出他们各个军装打扮,草绿衣服,胳膊上全戴着红袖圈,一路高呼着口号。各个精神振奋,血气方刚,有着一股洒脱的牛劲。我数了下,足有三十来人。后来才听说这是农中的一斑同学,他们是扫除牛鬼蛇神战斗队,是新成立的红卫兵组织。他们的具体任务目的尚不明确,只知道他们是毛主席领导下的革命组织,是搞无产阶级专政地。
我目送着这支队伍,乡邻们也不约来到了场边,不知是欢送还是看热闹,大人们的脸都是绷得紧紧地。蛋蛋比我大三岁,赖,最爱出个风头,待他知道队伍是往南沟去时,就一蹦三跳地超前跑去,当我紧追不舍地赶上蛋蛋时,却给我下了一跳,这是蛋蛋吗?不,怎么也不象,站在我面前的像一个小包公,他的高低衣裳我能认识外,其他面目全非了。我不相信地喊了一声“蛋蛋”,他“咋”了一声,从他的声音里我终于确认了,他是蛋蛋。你咋变成这样了?我看着蛋蛋,只见他头戴高尖帽,是用纸糊的,上面用黑墨汁歪歪扭扭竖写着一行字,在他平时白净的脸蛋上涂上了一层厚厚地浓墨,维有那乌黑的双眼在啪嗒啪嗒的掉着泪珠。我被这突如其来地巨变惊呆了,我拉着蛋蛋的手让他走开,没想到一个重重地大手将我推开,又很劲地推了蛋蛋一把,好的蛋蛋年小利耍,一个趔脚又站了起来。紧接着又一个人猛地一拳打的蛋蛋前窜丈余远,不明事故的蛋蛋被弄迷糊了,我更是莫名其妙,从内心里还骂着蛋蛋,准是他游手好闲,惹是生非了,不然,咋就给蛋蛋过意不去呢?直到他们压着蛋蛋来到南沟的枣树下,我才终于明白了,蛋蛋的爷爷过去在村公所当过差,蛋蛋历史不清,有反革命嫌疑。
“ 蛋蛋十五岁,还是个屎痂没离地娃娃,他犯啥革命拉?”我听着有群众在小声地嘀咕着。
蛋蛋在枣树下乖乖地站着,是羞涩还是压抑,他不敢抬头,很像一个犯了事的污鬼,脸哭桑着。我和周围的人看着,心里憋着一股难以述说的别扭。那时侯的人都是这样,有一种敢怒不敢言有些连怒都不敢的畏状,没有人发言,也没有人来解救他,我是小孩子,更没有理由和胆量使蛋蛋离开,只是在心里呼唤,蛋蛋是无辜地,是清白地,他没有反革命嫌疑。.....
在没有办法解救蛋蛋的时候,枣树下却集中了另一族人,这一族人是地主资产阶级,是四类分子。红卫兵带着他们,让他们排队在枣树下,然后在红卫兵的指挥下,他们首先是下操,跳板凳,再然后是把四类分子的母亲用绳反绑手脖,绳子从树叉处搭下,另一端是其子女们拉纤,只听得被吊人妈呀妈呀的叫......
这一年,枣叶突然变黄了,枣子也稀疏无几,更为奇怪的是,这年夏天的一个午后,火热的太阳下突然被一块阴云笼罩,耍时霹雷霍闪,暴雨倾盆,又有几道闪光,一声炸雷从枣树而过,赶雨后天晴人们才发现,大枣树从古身一劈两半,树梢折倒在地。人们说:枣树古身必有怪物,被龙抓了。是真是假,传的非常厉害,乃至三乡五村。也有人玄玄呼呼,说:树上被吊之人,血光显圣,故将树劈倒,警示人们不要干缺德事。谁要缺德,必遭天打雷劈。